脱离险境

走出草地，在班佑一带休息了几天， 一方面在此筹集粮草， 恢复疲劳，另一方面是等待左路军到此会合，共同北上。组织上考虑将伤病员集中在一个连队，负担太重，行动不便，决定撤销干部休养连，将伤病员分散到各单位，刘少奇同志来向我们宣布了这个决定。

我回到中央直属队在政治部做民运工作。同在一起做民运工作的还有刘晓、谢维俊、罗梓铭、王盛荣等同志。我曾经和他们 在一起工作过，大家都很熟悉。做群众工作是我的老行当，比在休养连当指导员轻松多了。当时，邓振询同志也在政治部做民运工作，我们以前在江西中央苏区时虽认识，但不熟悉，我和他是从这时开始在一起工作，互相之间逐渐了解的。

在班佑等了好几天，也不见左路军的同志到来。有一天夜里，突然通知我们：马上收拾行装立即出发。天还没亮大家急忙出发， 一口气走了七、八十里路，第二天继续行军，晚上到达甘肃南部的俄界。

当时，我们不知道这次紧急出发的原因，后来才知道是张国焘搞分裂主义，拒不执行中央北上的方针。密电命陈昌浩带领右路军南下。中央获悉后在巴西召开了紧急会议，决定党中央机关和一方面军立即出发，脱离险境，继续北上。

随后中央政治局在俄界召开了扩大会议，通过了《关于张国焘同志的错 误决定》。并致电张国焘要他改正错误，率部队北上。但张国焘 顽固地坚持其错误主张。率领左路军和右路军中原属四方面军的四军、三十军南下。

中央为了团结张国焘，将俄界会议的决定只传达到中央委员，没有向干部传达。我们当时虽不知道中央政治局决定的具体内容，但对张国焘搞分裂主义也有所闻，尤其在班佑 左等右等也不见他们来，这次紧急行军也不见四方军的四军、三十 军一道走，大家也都猜出几分，对张国焘在这样困难关头居然分裂红军，削弱革命力量的错误都十分气愤。

在俄界，我们只剩下中央机关和一、三军团的七、八千人了，我们虽然人少，但大家 紧紧团结在党中央周围，坚定不移地跟着党中央北上。我们这支 部队，能战胜敌人的围追堵截，能战胜雪山、草地的险恶环境，我们也一定能战胜党内的分裂主义，取得最后胜利。

胜利到达陕北

离开俄界，沿着白龙河向麻牙寺前进，这是四川通往陕甘的交通要道，中间要通过几处栈道。

栈道是在悬崖峭壁上凿出许多石眼，将木桩钉进石眼，木桩上铺上木板作为道面，只能容一人走 过，我们就排成一路纵队慢慢通过。栈道年久失修，走在上面摇摇晃晃，下面是几丈深的白龙河，水流湍急，往下腑视，不禁有 些胆战心惊，连战马走上栈道，也扒在木板上不动，不敢迈步， 只得由一人在前面拉着它， 一人在后面推，慢慢把马拉过栈道。

唐 朝大诗人李白曾作“蜀道难”的诗，诗中说： “蜀难道，难于上青天”,我们身临其境，深感蜀道的险要。我们比常人过栈道 还更增加了一层难处，即反动分子还不时从河对岸向我们放冷 枪，以及在山崖顶向下往栈道上滚石头，使我们随时都有伤亡的危险。

过栈道时有些伤亡，但大部队还是过去了。主力部队在前面已经开始了夺取天险腊子口的战斗，我们则在麻牙寺休息了一 天。过腊子口又是一关，这里的地势有“一夫当关、万夫莫开” 之险，要北上又非通过这个关口不可，别无他路可走。当时敌 人在隘口筑有碉堡，并驻有重兵防守，我主力部队英勇奋战，终于击溃守敌，夺取了腊子口，打开了北上的通道。

9月中旬， 我们通过了腊子口，接着又翻越了岷山，进入甘肃南部的哈达铺。

哈达铺的人民群众，听说红军打垮了平时欺压他们的反动军 队，对我们很热情，把房子腾给我们住，小商小贩也主动把东西 挑来卖给我们。尤其是那些妇女从来没见过女人当兵，听说我们是女红军，都很惊奇，开始他们不相信我们是女的，因我们的头发剪得很短，装束和男同志一样，有些妇女围着我们问长问短， 有的老大娘就故意紧挨着我们，用手摸摸我们的身子，说： “天冷了，你们穿的衣服好单薄。”

实际是对我们进行调查，我们上厕所时，也有老大娘跟着来。他们确认我们真是女红军后，对我们真是热情，把我们请到家里作客，青年姑娘更是又好奇又羡慕， 把我们拉到她们的热炕上，问这问那的问个没完。

哈达铺的物资比较丰富、东西又便宜，羊肉、鸡、蛋、蔬菜、 面粉都有。中央规定要严格遵守三大纪律、八项注意，不准随便拿群众的东西，也不准开借条，要用现款向群众公开买东西，离开了藏族地区，又恢复了打土豪的政策，对地主土豪的粮食和银财，实行没收。我们几个月没有吃过油盐、白面、肉类等等，在 哈达铺美美地吃了几顿好饭饱饭，真是痛快。个人卫生也打扫了 一番，疲劳得到了恢复。

中央在哈达铺召开了干部会议，毛主席在会上讲了话，他说：“我们要北上，张国焘要南下，他说我们是机会主义，究竟哪个 是机会主义?现在我们的人数是少点，但比1929年初红四军下井 冈山时的人数还多哩!”

他宣布说： “现在我们改称陕甘支队。由彭德怀任司令员，我兼政委”。他鼓励大家要振奋精神， 一定要达到北上抗日的目的。

在哈达铺休息了五、六天，我们出发继续北上，有次我骑着马，驮着一位伤员找老乡家寄放，走到一个村子，我把马拴在村前一棵树下，因跑了一段路很热，就把外衣和我们全部行装一起撂在马鞍子上，背着伤员找到一个老乡家，给了老乡一些银元， 又跟他说了很多好话，他才同意接收伤员，待我把伤员安顿好， 离开了老乡家，走到村前一看，我的马不见了，这下糟了，我除 了身上穿的一件破单衣外，全部东西都丢光了。

到了宿营地，太阳落山，气候骤冷，冷得我上下牙齿碰得咯咯作响。大家都是随身穿的破衣服，哪有多余的衣服。怎么办?王盛荣见我冷的哆哆嗦 嗦的，问我： “你怎么还穿一件单衣?”我无可奈何地告诉他： “今天下午去寄伤员时，东西全被贼偷走了! '

王盛荣从他的背包里拿出一件衣服递给我说： “我这里有件没收来的和尚衣，你穿不穿?”

我冷得够呛，哪管什么和尚衣不和尚衣的，接过来就往身上穿，我穿上这件衣服，和尚不象和尚，尼姑不象尼姑，逗得大家哈哈大笑。李开泉又忙从他的背包里拿出一块布，送给我说： “这块土豪的布给你，你自己做件衣服穿吧!”

刘晓又拿出一床羊毛毯子给我，说： “这也是打土豪得来 的，你拿去盖吧!”他们把打土豪得来的东西都给了我，身上穿的，晚上盖的都解决了。刘晓送给我的这床毛毯，成了我以后在 瓦窑堡结婚时的唯一的嫁妆。直到现在我仍然完好地保存着，这是长征中唯一留下的纪念品。

9月下旬，我们顺利地通过了敌人苦心经营的渭河封锁线，到达榜罗镇，在此休息了一天，中央召开了全支队干部大会，传达政治局会议的决议；到陕北去，与陕北红军会合，以陕北作为抗日 基地，这时，我们才知道有刘志丹的红军，有根根地，我们终于 有了具体的目的地，找到了落脚点，同志们热血沸腾，更加信心 百倍，争取长征的最后胜利。

第二天从榜罗镇出发，越过了西兰公路，10月初翻过了六盘山，到达甘肃庆阳地区。组织上派我和罗梓铭、谢维俊同志一起到曲子镇去做群众工作，筹集粮食。

起初，群众对我们不了解， 把粮食藏起来，把羊群也赶到山里去了。我们分头去发动群众， 宣传党的政策和红军的纪律。当地也有不少群众参加过哥老会， 哥老会的势力很大，我们找到哥老会的负责人，向他解释红军的政策，争取和团结他们，我还跟他们的家属结拜姐妹，他们对我们了解后，就把粮食送给我们，把羊群也赶回来了，哥老会的人很讲义气，知道我们当时很困难，就主动借钱给我们买粮，还牵着羊来慰问红军。

10月19日，红军到达陕北吴起镇，与红十五军团胜利会师。在吴起镇听同志们说，他们在途中经过一个陕甘宁三省交界的老爷山，山上有个古庙，庙里有和尚，据和尚说，山上的鸡叫，三省都能听见，故又叫“鸡鸣三省”。我和罗梓铭、谢维俊等同志是从定边县南部到吴起镇的，没有经过老爷山。

经过整整一年的长途跋涉，战胜了敌人的围追堵截，克服了 物质上和自然环境上的各种各样的困难，真是与人斗、与天斗、 与地斗，终于胜利到达了陕北革命根据地，实现了一次伟大的战略转移，进入了抗日前沿阵地，我们将从这里开始一场伟大的抗 日民族斗争。数万革命同志倒在这长征路上，他们为中华民族的 独立、为中国人民的解放、为新中国的诞生献出了自己的生命， 中国人民将千秋万代纪念他们。

毛泽东同志对长征进行了全面的总结，他说： “长征是历史 纪录上的第一次。自从盘古开天地，三皇五帝到于今，历史上曾 经有过我们这样的长征么? ……没有，从来没有的。” “长征又 是宣言书。它向全世界宣告，红军是英雄好汉，帝国主义和他们 的走狗蒋介石等辈则是完全无用的。长征宣告了帝国主义和蒋介 石围追堵截的破产。长征又是宣传队。它向十一省内大约两万万人 民宣布，只有红军的道路，才是解放他们的道路 ……长征又是播种机。它散布了许多种子在十一个省内发芽、长叶、开花、结果， 将来是会有收获的。'中国的革命，从此不断发展，直到胜利。